为什么黑忿怒母（TRÖMA NAGMO）BHUMTSOK 要累积十万次荟供？

十万次荟供，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。然而在黑忿怒母（Tröma Nagmo）的修持中，真正使一次 Bhumtsok 成为广大积聚的，并不仅仅是这个数字本身。

Bhum 的意思是“十万”。因此，Tröma Bhumtsok，也称 Tröma Tsok Bum，是指与黑忿怒母修法相应、以十万次荟供为圆满数目的广大积聚。这样的解释当然没有错，但如果只停留在这里，我们只是明白了这个名称，还没有真正触及这场广大积聚的精神。

在金刚乘中，明确的修持数目，可以帮助行者超越“有感觉时才修一点”的随意状态。一次广大积聚需要持续、耐心、共同修持，也需要在许多座修法之中始终保持同一个发心。因此，十万次荟供构成了 Bhumtsok 的规模；然而真正决定这一积聚朝向何处的，是开始时的发心、正行中的修持方式，以及最后的回向。

我们所积聚的，并不只是供养的次数

初次接触荟供时，我们很容易首先注意到外在可见的部分：准备好的供品、所念诵的仪轨、需要完成的数量，以及一座接一座的共修。

但对于一个修持施身法（Chöd）的行者来说，更重要的是正在修法的这颗心。

谈到以黑忿怒母为基础的施身法时，恰度祖古仁波切（Chagdud Tulku Rinpoche）曾强调，通过这样的修持，行者能够广大而迅速地积聚福德与智慧。这段教言是针对黑忿怒母施身法整体而言，并不是对 Bhumtsok 的专门定义，但它指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方向：我们所积聚的，并不仅仅是善行的数量，而是福德与智慧二资粮。

福德通过供养、承事、发愿与善行而增长；智慧则在我们逐渐认出并斩断执著习气的过程中得以滋养。那种执著，总是习惯把一切变成“我的”“为了我”“我的功德”或“我的愿望”。

因此，一场广大荟供并不只是问：我们已经供养了多少？

它还会把我们带回一个更接近施身法核心的问题：

在供养的时候，我究竟还紧抓着什么？

施身法，正是从我们最想抓住的地方开始

在日常生活中，我们总是本能地想保留令自己舒适的东西，同时避开令自己不安的事物。我们执著身体、财物、名声、观点，甚至也会执著于“这是我所做的善行”“这是属于我的功德”。

施身法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。

施身法教我们供养。

最初，这可能表现为外在供品的奉献。但随着修持逐渐深入，我们会发现，真正最难供出去的，往往不是某一件物品，而是自己的执著。

因此，当一个共修会逐渐完成数万乃至十万次荟供时，它的意义并不只是已经准备和献出了多少供品。每一次供养，都可以成为重新观察自心的机会，让执著稍微松开一点，也让心再一次转向佛法。

从这个角度来说，十万并不是一个“功德乘法公式”。

它也可以被理解为：十万次重新回到发心、重新学习供养的机会。

广大的积聚，从发心开始

在都炯传承关于黑忿怒母 Bhumtsok 的相关记录中，修持一再被安置于三个要点之中：开始时发心，正行时不执著，结束时回向。

这三点听起来也许十分熟悉，但它们实际上触及了修行的核心。

一座修法开始之前，值得问自己的，不只是今天要念多少、要供养多少，而是：

我为什么要做这个修持？

如果一次规模巨大的积聚仍然只是围绕个人愿望、自己的功德，或某个自己想要得到的结果而展开，那么外在再广大，也并不意味着我们的心同样广大。

相反，即使只是一份很小的供养，只要摄持于菩提心，也可以变得广大。

所以，Bhumtsok 并不只是学习如何完成一个数字。

它也是一次让自己的发心变得更广大的机会。

从“我在修”到“我们共同修持”

Bhumtsok 并不是一个孤立个人的修法。上师、僧众、瑜伽士、瑜伽女、在家行者，以及各种护持者都会共同参与，使这场广大积聚得以圆满。有人直接参加修法，有人准备供品，有人承担服务，有人作供养，也有人以自己的祈愿参与其中。

当许多人把心共同转向同一个修持时，一种很自然的转变便可能发生。

“我在修法”，逐渐变成“我们正在一起修持”。

个人的愿望，也逐渐扩展为祈愿上师长久住世、佛法兴盛、障碍息灭、顺缘具足，以及一切有情获得利益。

到了这里，Bhumtsok 的广大就不再只是以已经完成多少次荟供来衡量。

它也体现在发愿与回向究竟能够包容多大的范围。

荟供也是回顾与恢复三昧耶的机会

对于金刚乘行者来说，荟供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层面，那就是与三昧耶（samaya）的关系。

在修行的道路上，我们并不总能保持完全的觉知与清净。有时我们会忘失誓言，让烦恼占据上风；有时会因为疏忽、不恭敬，或自己的言行，使与上师、传承、佛法或金刚道友之间的关系受到损伤。有些违犯我们自己看得很清楚，也有一些可能连自己都没有察觉。

因此，荟供历来与忏悔、净化，以及修复受损的三昧耶密切相关。

这使 Bhumtsok 又多了一层十分重要的深度。我们来到这里，并不只是为了“再积累一些什么”，同时也是为了诚实地回看那些已经受到损伤的地方。

我们不只向往未来的成就，也回到当下，修补自己正站立于其上的修行基础。

所以，一次广大积聚既有供养的广度，也有净化与恢复的深度。

十万不是一种修行上的算术

这一点尤其需要说清楚。

我们不应该把它理解成：一百次有某一种功德，一千次就是十倍，而十万次自然保证获得某个与数字相对应的巨大结果。

佛法修持并不是这样一种简单的计算。

如果我们的心始终围绕自我运转，即使完成了一个非常大的数字，这个数字也可能成为新的执著对象：“我们完成了多少”“我贡献了多少”“这次的功德一定非常大”。

施身法的精神，恰恰让我们回头直视这样的执著。

因此可以说：

数字决定积聚的规模，而发心决定积聚的方向。

最后的回向，则使我们不把这份功德重新圈进“我”的范围之内。

广大的积聚，也是让传承继续活下去

黑忿怒母 Bhumtsok 还有另外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意义：它延续着传承。

这样的广大积聚曾由过去的修行者实践，再由后来的人继续承接。在一些地方，黑忿怒母 Tsok Bum 在相隔数十年之后，再次于昔日上师和行者曾共同修持的地点举行。

从这个角度来看，Bhumtsok 并不只是完成某一个供养数字。

它也是让一个实修传承继续活着的方式。

传承并不只是依靠书籍、历史记录，或者历代上师的名字而保存。只有当弟子继续修持、继续聚集、继续供养、净化、发愿，并把自己所领受到的传给下一代时，传承才真正是活的。

因此，十万次荟供，也可以把今天的行者与过去修行者的愿心连接在一起。

那么，为什么是十万次？

最简单的答案仍然是：因为 bhum 就是十万，而十万正是这一广大积聚的圆满数目。

然而对一个行者来说，也许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：

经历这场广大积聚之后，我的心发生了什么改变？

如果供养能够让我们少一点围绕个人愿望打转，少一点执著，更诚实地看见自己的违犯，修复三昧耶，把个人的修持安放在共同修持之中，并将回向扩大到一切有情，那么 Bhumtsok 就不再只是完成一个数字。

十万，成为一个更深层转变的框架：从执取走向供养，从个人走向共修，从损伤走向恢复，也从个人的愿望走向更广大的发心。

因此，到最后，也许真正值得留下的问题不只是：

“我们已经积聚了多少？”

而是：

“通过这场积聚，我们的心究竟变得多广大了一些？”

在迎接今年十月 Tröma Nagmo Bhumtsok 的系列文章中，Yeshi Melong 将继续介绍荟供与黑忿怒母修持的一些基础内容：什么是荟供，为什么荟供与三昧耶有着密切关系，供养在施身法中的意义，以及参加者应当如何准备自己的心，进入这样一场广大积聚。

Yeshi Melong 编辑部